第367章 亮出底牌的前夜-《玫色棋局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清晨六点,香港国际机场。晨雾尚未散尽,航班起降的轰鸣声已拉开新一天的序幕。老陈穿着不起眼的卡其色夹克和休闲裤,背着一个半旧的摄影包,混在前往东南亚的旅行者中,神色平静地通过了安检。他的护照上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和身份,摄影包里的设备经过精心设计,除了几台真正的老旧胶片相机和镜头作为掩护,夹层里藏着经过改装的便携式扫描仪、信号检测器、加密卫星通讯模块,以及一套应急的伪装工具。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摄影爱好者,奔赴一场说走就走的怀旧之旅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摄影包的衬里内侧,缝着王磊交给他的最后一点应急现金,以及一张写着曼谷紧急联系方式的纸条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曼谷素万那普机场,一个身材精瘦、穿着 Polo 衫和休闲裤、戴着一副普通太阳镜、看起来像普通商务客或导游的亚裔男子,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到达大厅。他几乎没有行李,只挎着一个小型旅行袋。他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接机的人群,目光在一个举着“接陈先生”牌子的当地司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随即自然地走了过去,用流利的泰语低声交谈了几句,便跟着司机上了一辆普通的丰田轿车。轿车驶离机场,很快汇入曼谷早晨繁忙的车流。这个男人,就是“灰雀”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的地,都是清迈。但路线、交通工具、甚至抵达时间都被精心错开。老陈从香港直飞清迈,抵达后将先入住一家预定好的、远离古城和游客区的普通旅馆。“灰雀”则从曼谷经陆路或短途航班前往清迈,具体方式未知,这是他自己的安全程序。两人将在清迈古城外一个事先约定的、不起眼的路边咖啡馆进行首次非正式碰面,确认身份和任务细节。所有安排,都最大限度地遵循了隐蔽、分散、降低风险的原则。

    就在老陈的航班冲上云霄时,北极星香港办公室内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距离瑞丰信托的最后通牒期限——上午十点,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。鼎晟的律师已经发来了措辞近乎最后通牒的邮件,声称“若上午十一点前仍未收到贵司对文件提供要求的完全、实质性回应,将不再另行通知,即刻向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及财产保全请求”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每个人,都清楚这几个小时意味着什么。留下的员工们虽然仍在工位上,但敲击键盘的声音明显稀疏了许多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判决的压抑。周敏的办公室门紧闭,但不时传出她刻意压低、却又因焦急而略显尖锐的电话交谈声,她在做最后的外交努力,试图稳住其他几家较小的债权人,至少不要在这个上午集体发难。

    王磊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望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。晨光驱散了夜色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老陈已经出发,“取景”行动正式启动。但这步棋太过凶险,结果难料,远水难解近渴。眼下最迫切的,是如何熬过上午十点这个鬼门关。瑞丰的张董,那个精明的、在业界以“不见兔子不撒鹰”和“翻脸无情”著称的老江湖,绝不会被空头承诺打发。必须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,哪怕只是暂时糊弄过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连夜赶工、还散发着油墨味的“北极星资本债务重组及资产优化紧急预案(草案)”上。这是他和周敏、财务李会计通宵未眠的产物。预案的核心,是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堪称疯狂的“毒丸计划”:以北极星所持有的、部分尚在运营且有稳定现金流的被投公司股权为抵押,向瑞丰等主要债权人发行可转换优先债,并附带极其苛刻的反稀释和清算优先条款。同时,主动提出将公司部分非核心、但有争议的资产(主要是“深海”相关的问题项目份额)剥离到一个特殊目的载体(SPV),交由债权人代表和独立第三方共管,以换取现有债务的紧急展期。

    这个方案的本质,是“饮鸩止渴”。以未来更大的利益损失(股权被大幅稀释,优质资产被抵押)和潜在的法律风险(主动剥离问题资产可能被解读为承认问题),来换取眼前的喘息时间。一旦实施,北极星将名存实亡,彻底沦为债权人的附庸。但它的狠辣之处在于,它将债权人也拉下了水——如果他们不同意,北极星立即破产清算,按照现有资产状况,债权人能拿回的可能寥寥无几;如果同意,他们至少还能保有对未来一部分核心资产和现金流的索取权,甚至有机会在未来的资产处置中分一杯羹。

    这是个“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”的方案。王磊在赌,赌瑞丰的张董虽然贪婪冷酷,但更是个现实主义者,在“血本无归”和“可能减少损失甚至未来有收益”之间,会选择后者。他也在赌,张董会忌惮这个方案中“主动剥离问题资产交由共管”这一点——这相当于把“深海”的脓疮公开挑破一部分,虽然北极星会首当其冲,但作为深度参与“深海”项目融资的瑞丰,也难免惹上一身腥。这或许能让张董投鼠忌器。

    “这是最后的手段了。”王磊对着走进来的周敏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周敏双眼布满血丝,显然一夜未眠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

    “张董的秘书刚刚回电,”周敏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张董同意在九点半,进行最后一次十分钟的视频通话。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。决定生死。王磊点了点头,拿起那份预案,又放下。“光有这个还不够。我们需要再加点料。”

    “加什么料?”周敏问。

    “把水搅浑。”王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立刻把我们连夜整理出来的、关于鼎晟在过往合作中几处明显不合规的费用计提、关联交易嫌疑,以及他们近期利用‘深海’项目舆论恶意做空我司股价的初步分析摘要,匿名发送给证监会、联交所和几家最重要的财经媒体调查记者的工作邮箱。注意,不要用我们自己的IP,用老陈之前设置好的海外代理,内容要看起来像内部举报,但要留一点可供查证的线索,指向鼎晟,但又不能太明显,避免被立刻识别为恶意构陷。”

    周敏倒吸一口凉气:“王总,这……这是直接开战了!而且在这个时候,会不会激怒他们,导致他们立刻采取更极端的法律行动?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让他们乱。”王磊冷声道,“我们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鼎晟想干干净净地吃掉我们,没那么容易。把这些料抛出去,哪怕不能立刻伤筋动骨,也能吸引监管和媒体的部分注意力,给他们制造点麻烦,拖延他们的法律行动步伐。同时,这也是给张董看的——我们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,逼急了,我们也有办法让某些人不好过。这能增加我们谈判方案的筹码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步险棋,可能引火烧身,加速自身的灭亡,但也可能制造混乱,赢得转机。周敏看着王磊决绝的眼神,知道已经没有退路。“我马上去办,用最安全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王磊叫住她,“联系我们在媒体那边……可能还剩的最后一点点香火情,不用多,一两个信得过的就行。不用他们报道什么,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,比如今天下午,如果有什么‘意外’消息出现,他们能保持一点……克制,或者,至少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周敏点头离去。王磊坐下来,闭上眼睛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大脑飞速运转,将整个预案、谈判策略、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方案,在脑海中反复推演。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,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,去面对张董那老狐狸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二十五分。老陈发来一条加密短信,只有两个字:“已安。”表示他已安全抵达清迈,并入住预定旅馆。没有多余信息,符合安全规定。
    第(1/3)页